华北电力大学师生在做固体氧化物电池/堆测试实验。学校供图
北京大学物理学院教授江颖在实验室操作自主研制的科研仪器。李香花摄/光明图片
【教育新闻眼】
高校青年教师，是教书育人、科研创新的有生力量。青年教师，被业界亲切地称为“青椒”，他们科研能力的提升，既关乎高等教育服务高质量发展、科教强国建设的“大棋局”，也关乎教师个人职业成长的“长路径”。
记者调研发现，近年来，各高校、省市、部委组织开展了面向青年教师不同层级和类型的科研支持项目，助力“青椒”们顺利度过科研“起步期”。“深入实施中央高校青年教师科研创新能力支持项目，开展部省联动项目试点”也被列入《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
然而，在聘期考核的压力下，不少高校青年教师仍面临申报重点项目难、争取课题经费竞争激烈的状况。如何才能真正让有创新含量、服务国家战略与区域重大需求的项目助力更多青年教师成长？如何在项目支撑下开辟学科交叉融合新赛道，促进原始创新新突破，成就个人和团队的一个个科研梦？在第42个教师节即将到来之际，记者进行了采访。
助力科研起跑，鼓励长期深耕
“中国是肝病大国，因目睹亲戚深受肝病困扰，从甲肝、乙肝到肝硬化，最后因肝癌离世，我对肝病一直有很深的‘怨念’。”受到身边亲人的影响，北京理工大学光电学院特别副研究员林毓聪在访学时选择了医学人工智能方向。回国之初，如何开展心心念念的肝病研究？他一时有些迷茫。
“得知近年来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科技部等国家级项目均提高了对35岁以下人才的支持比例，为青年教师提供了更多发展通道，鼓励大家以更好平台、更轻负担来做更有价值的研究，我深感振奋。”很快，他在青年科学基金项目申请书里写下了“肝病大模型”，顺利获批。在项目基金助力下，他同知名肝病专家通力合作，锚定数字感知和知识驱动，将医生诊疗逻辑进行数字化、智能化升级，最终将疑难肝病诊疗准确率提升至90%以上。“这些成果，离不开青年基金的助力！”林毓聪说。
不止林毓聪，采访中不少青年教师告诉记者，青年项目成为他们科研起步之路的“助跑器”。
作为中央高校青年教师科研创新能力支持项目（U40项目）第一批入选者，山东科技大学安全与环境工程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王刚把目光对准了煤炭开采除尘。“如果说是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优秀青年科学基金项目（海外）助我踏上科研之路，那么申上U40项目就是让我吃了‘定心丸’，可以长期深耕一个领域。”王刚坦言。
“记得第一次交流会，大家都带着彩页给同行看，还有院士、知名专家来现场指导，每个人都很珍惜这一‘思维火花碰撞’的机会！”说起项目带给自己的助力，王刚越谈越起劲，“一是学校领导联名推荐、组织方定期跟踪的制度，确保了对青年教师的支持保障措施能持续有效落地。二是五年时间内有比较充裕的科研资金保障，有利于持续深入攻关诸如‘水的改性’‘煤的改性’等行业领域重点难点问题。三是项目召开的年度学术交流会可促进相近领域的学术互通。”
中国农业大学农学院教授董朝斌表示，对于农业作物学科来说，由于从种质资源积累到逐代选育，再到最后的产品市场推广，往往周期很长，因此在拿项目、争取科研经费时，积累薄弱的青年教师常处于劣势。而U40项目可以提供长周期支持，使青年教师可以沉潜下来，真正面向农业产业实际问题潜心深耕。
“特别值得欣慰的是，项目申报不看之前的‘头衔’‘帽子’，申报书要求用更多的笔墨论述自己的原创性设计。我想，不同于博士后留校跟着实验室‘大佬’做研究，U40项目一方面有利于青年教师细致打磨、锤炼自己的想法，形成自己的学术风格和设计感；另一方面也锻炼青年教师自己建立课题组，找准方向深扎下去的能力。”董朝斌这样分析。
从“孤军奋战”到“众人拾柴”
不少采访对象表示，青年科研项目成了科研育人、产教融合、科教融汇、国际合作的有效抓手与载体，对科研梯队的组建、资源平台的搭建与利用帮助很大，让青年教师从“孤军奋战”转变为“众人拾柴”。
“团队科研思路明晰，符合国家能源大战略，能解决安全生产等产业一线‘卡脖子’问题，大家自然就会感兴趣。而且考核压力较小，大家能长期深耕各自优势领域。”王刚表示。有了项目的支撑，产教融合有了抓手——依托全国重点实验室，团队和多家大型央企、煤矿深度合作，企业提需求，团队带着技术去交流，研发成果也有了实验现场；科教融合有了案例——给本科生上矿井通风与安全、通风工程课，讲到煤的“孔裂隙双重结构”，就给学生看煤层CT，纳米结构、裂隙结构、孔隙率直观地呈现在学生眼前；以赛促研促教有了载体——学生申报“挑战杯”项目，既可以做数值模拟，也可以做实验设备的研发。
“青年教师的成长，平台高度很重要。我所在的团队北京理工大学‘增强现实手术导航机器人’技术北京市重点实验室有20余位老师，上百位博士硕士。通过项目牵引，优秀者更能发挥榜样作用，带动大家做更多有价值的研究。”林毓聪表示，团队两位博士生、三位硕士生都参与了肝病大模型的科研。
方向指引、言传身教、“大思政”融入，让林毓聪感受很深，“我一直以为，科研育人的本质是将前沿技术和科学理念传递给学生。平时我不仅引导他们参与项目实验，还鼓励其阅读顶尖科学家的事迹，接触医学人工智能领域国际顶尖论文，在提升认知的同时提高科研品位。学生的小论文与硕博毕业论文都会由我的导师、国家杰青杨健教授与国家级领军人才宋红教授把关、修改，让学生少走弯路。”
王刚、董朝斌也都提及，项目进展并非一帆风顺，挑战与试错的过程有助于青年教师、有志从事科研的学生磨炼科研韧性。董朝斌告诉记者，“其间，学生有些‘煎熬’，老师也难免自我怀疑，但项目持续支持可以说是一针‘强心剂’，让大家坚持了下来。”
青年项目还推动了与国际青年教师的交流合作。董朝斌提及，研究高温对于玉米的影响，作为玉米生产大国的巴西，问题场景相似，经验也值得借鉴，“每年我们都会组织一个互访工作坊，双方高校研究生、教授来个‘互换场景’，在对方的田间地头寻找产业问题，再凝练科学问题，研究思路就能随之打开。”
持续优化评审，淡化“帽子”作用
近年来，随着各类青年项目申请竞争日趋激烈，在申请标准、流程，项目支持方向、力度、评价考核等方面，青年教师也提出了一些建议与期待。
“建议在评审时将‘创新’分成三类进行评价：基础创新、技术创新和开发创新，每类采用不同评价体系、评估方法。”林毓聪说，“对于基础创新，如数学、物理、统计的理论研究成果应把评审权利更充分地赋予同行；对于技术创新，即很多工科的创新，应既要求对产值的实际贡献，也要求提出关键的科学问题，这应当由市场准入类机构来评价；对于开发创新，则应该由大企业牵头带领系列课题组来进行，成果应由市场检验，考察借助项目能否让企业产值实现增长。”
王刚表示：“建议进一步提高科研人员的待遇，减轻行政性、流程性事务负担，使其心无旁骛投入科研攻关；还要进一步‘破五唯’，尤其是清理各类名目的‘帽子’‘头衔’。此外，考核主体也不应只局限于个人，对于高校工程学科尤其应借鉴科研院所经验，进一步深化以项目制为基础的过程性评价和团队集体考核。”
董朝斌观察到，部分青年项目在设立之初更倾向于考察学者的研究选题路径原创性和问题重要性，一旦项目重要性获得普遍认可，竞争趋向激烈，评审时便会更多参考申请人的研究基础，“而这很大程度有赖于‘手里已经有啥课题’、戴了啥‘帽子’，这就会加剧‘学术马太效应’，也容易助长‘扎堆热门’的功利化学术风气。”
“一些青年教师选择的研究方向本身就决定了很难发‘顶刊’，但这并不代表这个问题不重要。”董朝斌说，项目评审应更加注重科学问题本身、方法路径设计与创新潜力，而非过度看重前期成果的数量和研究基础。
（本报记者 周世祥 冯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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